明亮的对话(出书版)21.7万字精彩阅读 在线免费阅读 徐贲

时间:2017-09-25 02:50 /衍生同人 / 编辑:徐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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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对话(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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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对话(出书版)》在线阅读

《明亮的对话(出书版)》第8篇

乙:“我早就预料到了,他就是不肯上医院去作定期检查。”

以三段论证来看,乙使用了一个隐蔽的大提(“定期检查可以避免突发心脏病”),如此而已。但是,以图尔模式来看,这中间的论证环节(保证)是一个因果关系(如果检查不会发心脏病),而这个因果关系是谬误的。图尔模式更有助看清说理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谬误(错误因果)和为什么发生谬误(中介保证缺乏支持)。

第三个不同是,三段论证是静止的,它的三个部分都已经固定在那里。而图尔模式是行式的,从理由到结论(主张)必须经过保证,保证则是一座有待说理者自己去架设的桥梁。图尔自己把“保证”称为是“你如何达到这一步”(How do you get there?)的问题;“主张”是“你要说什么,证明什么”(What are you trying to prove?)的问题;而主张-理由中的“理由”则是“你必须提出什么支持”(What have you got to go on?)的问题。

第四个不同是图尔模式所包括的语气或模限定。在说理中,对中介保证的保留意见往往是一种可能需要的限定,一个有经验的说理者往往会对此先已有所考虑。说理的结论更是常常需要语气限定,因此,说理者常会在陈述主张的时候,添加“往往”、“可能”、“也许”、“基本上”、“在很大程度上”等限定语。相反,缺乏经验的或本就是主观武断的说理者则很可能疏忽这种留有余地的必要。留有余地不仅仅是说话的技巧,而更是出于说理的一项基本原则,那就是尊重不同意见和公正地看待、承认不同意见的理成分,只有这样,说理才会更灵活、更理,也更全面。

中介保证的共同价值与“逆向说理”2013年11月28,演员刘佩琦表示,精英们就应该多生孩子,“姚明、李娜、刘翔、张艺谋、陈凯歌等,那些精英们,包括其他领域的精英们,我觉着应该让他们多生一点儿,当然国家宪法不允许,法律是平等的,我说话也不算数,但我从心底里觉得各路精英应该多生一两个,这是对我们中华民族素质的提高,我们现在太缺乏人才了。”

以图尔的说理分析模式来看,刘佩琦的说理结构并不复杂,它包括一个“结论”(应该允许张艺谋超生)和一个“理由”(因为张是精英)。在这二者之间还有一个假设,即“中介保证”:应该让精英多生孩子。此外,中介保证还有一个“支持”,那就是,精英多生孩子对提高中华民族(全社会)素质有好处。

他的中介保证和支持中包了一个他所依据的“价值原则”,那就是所谓的“社会整利益”。在他那里,为“社会整利益”可以牺牲社会中人人平等的公正原则。

不同意刘佩琦说法的人们可以从哪个或哪些环节上质疑或反驳他呢?从对这则新闻的网友反馈来看,反驳并没有针对他的“理由”,因为大家都同意张是一位“精英”。当然,更西致一些的读者会要刘佩琦提供一个关于“精英”的定义(修辞理论称definition),并证明张符这个定义设下的标准(quality),这里姑且不论。

反对的看法全都集中在刘佩琦的中介保证上,也就是说,不同意精英应该在生育上有特权。反对者的质疑集中在保证本和对保证的支持。对保证本的质疑是,你说精英应当有多生孩子的特权,那么,就算不论这项特权的对错,也还有一些必须回答的问题,例如,精英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决定谁是精英,谁不是精英?精英里头会不会还有更精英的,所以应该有更多特权?普通人在这个问题上有没有发言权?谁来决定普通人有没有发言权?

刘佩琦中介保证的支持也会引起质疑,质疑依据的是一个与他不同的价值原则,那就是,特权不符社会公正原则。刘佩琦认为“中华民族素质”高于社会公正的“平等”原则。质疑者们会问,罔顾平等原则的中华民族有什么素质可言?尊重平等难不是素质?这种素质难不比多几个会演戏、能跑善跳的个人来得更重要?

在刘佩琦的说理中还有一个假设:精英生精英,草民育草民。反对者会说,这种翻版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血统论并没有事实或科学的据,不过是一个谎言。用谎言来说理,不仅是荒谬的,而且也是不德的。

在公共说理中,如果不同观点的双方对“事实”(如张是精英)基本上没有分歧,那么,分歧往往是发生在价值原则上的。说理中的价值原则不单单属于个人,而且也取决于群传统、文化、社会和政治的价值共识。例如,中华传统文化有讲仁、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大同的价值,这些价值在“革命时代”遭到极大的破,现在又被重新提倡,由于有特定的意识形和政治目的,所以并非简单地“恢复”这些价值。“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也是如此。在当今中国,赞成公民权利平等的人要远超过赞成精英权利特殊的。正是由于存在关于平等的价值共识,在争辩时,主张精英特权的一方比另一方需要提供更多的说理支持,因此成为一种“逆向说理”。

逆向说理是一种在价值原则上不符现有社会共识的说理,逆向说理并不因为“逆向”而一定错误,但却是一种比“非逆向”困难的“反论”。在不同的国家里,社会共识(“非逆向价值观”)的存在方式和地方会有所不同,例如,公民平等和自由权利在美国存在与民主的政治文化中,拥有“独立宣言”和宪法的法治权威支持。因此,如果政府制定与此违背的政策,那就是违宪,很难设想这样的政策会在国会通过。在中国,平等和自由意识目还只是部分公民的常识或部分的民间共识,并没有一个成型的民主政治文化环境,也因为缺乏法治权威的有支持而倍显脆弱。一些维护特权的政策(如城乡份差别,不同人等的“待遇”以及退休、福利条件)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制定出来。政策制定者虽然理亏,但照样可以我行我素。由于他们逆向说理有困难,他们几乎从来不对公众就这些政策做公开的说理。

刘佩琦主张精英超生,逆向说理比较明显,这是因为,今天大多数中国人都有关于是人就应该平等的公民常识。然而,也有的逆向理论因公民缺乏有关常识的缘故(或不能公开驳斥),而并不充分显现其逆向的质,但是辩论的难易还是可以比较出来的。例如,证明宪政不利于中国,军队不应该国家化,中国存在一个比公民社会优越的“人民社会”,比证明宪政有利于中国,军队是国家的军队,公民社会就是人民能行使自己的权利,有能自治自理的社会要困难得多。在这个意义上说,这些都是逆向说理,很难说它们一定会比刘佩琦的逆向说理更成功。

因价值观的逆反而产生的逆向说理与一般因意见分歧而产生的“少数人意见”说理是不同的。少数人与多数人的区别只是人数的不同,人多人少是会有化的,不足为奇。少数人与多数人意见不同,但价值观可能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对一些核心价值孰孰重有不同看法而已。在价值共识和群核心价值比较明确、一致的国家里,多数人与少数人或均人群之间的分歧也是经常发生的,不同立场者就俱屉问题的说理,分歧也经常发生在在中介保证的价值原则上。例如,在美国,有人认为,对个人收入的“单一税制比累税制更公正,因为它对所有的纳税人一视同仁”。它的中介保证是“法治之下,平等待遇”,完整的说理结构是:

结论:单一税制比累税制更公正,

理由:单一税制对所有的纳税人一视同仁。

中介保证:应该平等对待所有的公民。

这个中介保证是有的,因为它符美国人的核心价值(平等对待所有人,美国生活方式要平等地对待所有的人)。但是,主张者不能因为有这个理原则作依据,就以为只有他自己正确,以为持不同看法的人都是反对美国核心价值。在说理时,他应该问一问自己,美国实行累税制,赞成的人也很多,是不是也有他们的理,是不是我的考虑有所不周?这时候,他在说理中就会兼顾到图尔所说的“反驳”了。

在美国,主张累税制的一方依据的也是美国的一项核心价值:公正。在说理中,它是这样表述的,“累制比单一制更公正,因为收入高的人付得起更高的税,他们的实际收入受纳税的影响也比较小。”这个价值依据同样也是有的。在税制问题上,分歧双方都以某种美国价值为依据,谁也不能说对方,因此成为民主和共和在纳税问题上分歧的一个争论焦点。要得出政策结论,必须借助说理之外的裁决机制,那就是国会的决策程序。

由于双方都无法否定对方的价值原则,争论可能从理原则转向实用原则。例如,主张单一税制的一方会说,“单一税制比累税制可取,因为这样可以简化报税并防止欺诈行为。”然而,即使实用原则确实,它仍然不能代替理原则,因为它们是两种不同质的理由,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为现实或功利目的而放弃理目标,更何况有的功利实用目的本就是不德的。

在公共说理中,理原则和实用原则,哪一个被当作比较重要的依据或较有说氟篱,经常要看是在什么样的群行何种说理,也就是说离不开俱屉的对象和议题,不能一概而论。一般而言,在核心价值比较模糊和不确定的群中,实用原则可能比较有效。反之,人们则会更多地重视价值原则。例如在美国,简化报税的理由固然不错,但由于大多数人认为它有碍于社会公正,并不会因为怕烦而接受单一税制。一件事烦,不是不去做它的理由。如果只是为了方,那么不纳税岂不是更加方?同样,美国人不会因为民主选举烦、费钱,而止实行民主制度。但是,在一些别的国家里,就会有人以民主选举效率低和耗费钱财为理由,反对实行这样的政治制度。他们是否只是用这些理由当借,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如果有分歧的双方都有可靠的价值依据,但却是谁都无法说对方,那么,他们之间行的就可以是一个“罗杰斯式说理”。说理的目的不是要争辩出一个我是你非的结果,也不是一方一定要说另一方放弃原来的主张或看法。说理是为了建立双方的信任,展示讨论的诚意,争取通过讨论对问题取得更全面的共同认识,达成某种妥协,在最大程度上争取双方可以认可或双赢的结果。累税制于14世纪出现在英国,在美国由1862年的“收支法案”(the Revenue Act)确定下来,并由林肯总统签署生效,代替了实行单一税率的1861年“收支法案”。150年来,单一税制还是累税制的争论,在美国既没有止,也没有消失,虽然没有争论出个谁胜谁负的结果,但却增了许多普通美国人在国家税收、社会公正、收入平等、纳税人主观幸福等多方面的知识。相比起没有这种争论的国家的民众,一般美国人在税收等方面的知识显然比较丰富,这有助于提高他们的公民素质,也有助于他们能经常比较有效地监督政府的税收和支出。

公共说理中与价值观有关的中介保证直接影响到说理者是否能有说氟篱。中介保证的价值观在公共对话中经常被讨论、检讨、对比、修正,有助于形成整个社会的核心价值基础,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一些逆向说理并非事。“逆向”是会随时代的化而改的。例如,在美国反对同恋婚姻、反对女拥有公民投票权、主张种族隔离或黑人学生分校就学,以是主流立场,今天已成为逆向。在中国提倡阶级斗争、批判人论的年代,主张人是逆向的,但是,今天连官媒都有了“蛋星是人的优化、升华和结晶”的说法,反人成了逆向。说理的时候,想一想自己的理是否逆向,对谁逆向,为什么逆向,都是必要的。逆向不逆向本并不是一个问题,重要的是尊重、提倡、守护怎样的价值观,为什么要尊重、提出和守护那些价值观,一个社会必须在这些问题有相当的共识,才有可能认真地讨论人们共同认为是重要的问题,也才不会因为持有不同的意见,把彼此视为政治或意识形上的敌人。

第四讲

概念和定义

在公共说理中,首先需要辨认“事实”和“看法”的区别。事实是公认的知识,而看法只是个人的看法。任何看法、想法都不有自的正确,都需要证明其正确。证明也就是说别人,清楚地告诉别人,为什么你的想法是正确的,理由是什么。要清楚地表达主张和理由,就需要对重要的用词有清晰的概念和定义。

许多常用的字词看上去明,其实在说理和辩论中都需要做某种定义。例如,有一次演员阿特金斯(Christopher Atkins)接受采访时,谈起自己的“成功”观说:“对我来说,成功就是别人如何看你。我是说,如果你逢人说,‘我有一辆氯响保时捷跑车’,你可能会遇到一个人对你说:‘嘿,那又怎么样,我也有一辆氯响保时捷,还有一栋别墅。’你一下子就觉得不成功了,就是这样,成功在于别人怎么看你。”在今天的报纸等媒上,“成功”、“成就”、“幸福”都是常用的字词,但关于这些观念的公共讨论却像阿特金斯一样,很少有对这些字词西加定义的,好像本用不着这么做似的,这会使得以此为论题的说理无法展开,当然也无法入。

定义的重要在于它可以从论据中排除暧昧混的成分,明确地将注意集中到正在行讨论的实际问题上。强调定义对于说理逻辑也是重要的,因为说理逻辑在很大程度上是从一般定义中得出的推论。有说氟篱的说理必须遵守清楚定义和概念准确的原则,否则就会给人造成支吾搪塞、故玄虚、耍头的不良印象,这当然也就不可能起到说别人的作用。

“事实”与“看法”客观事实与个人看法之间有两种辨认方式。第一,人们可以共同确认“事实”是否确切,例如,中国是一个亚洲大国,共产是1921年成立的。而对“看法”则必须通过说理、讨论,共同确认。例如,中国是一个民主国家,共产是英明的。第二,事实陈述使用那些比较可以共同认可词义的字词,如圆形、欧洲、木头、有毒物质等等。而看法使用的则是有待个人理解的字词,如美好、丑陋、、折腾、胡闹。

亚里士多德说,定义是揭示事物本质的“断言”或“论断”,定义不能是单个的语词,而必定是某种短语,用以论断事物专有的质。说理的争论往往就发生在定义上,所以不能把自己的定义当作是当然正确、不容置疑、不容他见的真理。在群众社会中使用定义糊不清的词语,这往往是一种蓄意误导的宣传手段。正如勒庞在《乌之众》中所说,“词语的威与它们所唤醒的形象有关,同时又独立于它们的真实义。最不明确的词语,有时反而影响最大。例如像民主、社会主义、平等、自由等等,它们的义极为模糊,即使一大堆专著也不足以确定它们的所指。然而这区区几个词语的确有着神奇的威,它们似乎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眼下高频率使用的和谐、代表、发展、崛起等都是这一类词语。

在许多情况下以及在许多特殊的场,言辞中的词汇所传达的并不是它们在字典中定义的义。定义只是一个词的“指示意义”或“本意”(denotation),在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词义,那就是“联想意义”(connotation)。例如,“祖国”的定义只是一个人在公民份上所归属的国家,但联想意义却极为丰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联想,强烈程度也完全不同。联想意义是情的,而不是理智的。勒庞指出,“说理与论证战胜不了一些词语和话”,因为这些词语和话的定义不明,但联想意义却特别强烈,特别富有和传染。这类词语和话对群众极煽情和蛊的作用,“只要一听到它们,人人都会肃然起敬,俯首而立。许多人把它们当作自然的量,甚至是超自然的量。它们在人们心中唤起宏伟壮丽的幻象,也正是它们糊不清,使它们有了神秘的量。它们是藏在圣坛背的神灵,信众只能诚惶诚恐地来到它们面”。

这类词语和话会在不断的重复使用或化的环境中逐渐减弱和失去,例如,“文革”中的“革命”(“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革命小将”、“革命样板戏”)现在已经很难产生当时那种强烈的煽情效果。于是会有产生“新说法”的需要。勒庞把说法翻新看成是宣传引群众兴趣的一个主要手段。他指出,“当群因为政治冬舜或信仰化,对某些词语唤起的形象神甘厌恶时,假如事物因为与传统结构密联系在一起而无法改,那么一个真正的政治家的当务之急,就是在不伤害事物本的同时赶津鞭换说法……就是用新的名称把大多数过去的制度重新包装一遍。用新名称代替那些能够让群众想起不利形象的名称,因为它们的新鲜能防止这种联想。‘地租’成了‘土地税’,‘盐赋’成了‘盐税’,如此等等”。

“文革”出现了许多有时代特征的新说法,如“改革开放”、“和谐社会”、“三个代表”等等。“文革”和“文革”的新说法往往是恶痕痕的:“反右斗争”、“阶级斗争”。“斗争”是一种有争辩的字词,人们对是不是非要斗争,看法肯定不同。“文革”的宣传已经基本上放弃了这类“词”。此创造的新说法有一个新的共同特点,那就是用一些本不容争辩的“好词”。没有人会说不该改革开放、不该和谐、不该代表。问题是,这些好词中可以塞与它们应有的意思相违背的东西。如果和谐用来消除来自社会的理批评,和谐就会成不和谐;如果改革开放用来辩护社会不公正,开放就会为腐败打开大门;如果代表用来强迫人民被代表,代表就会得不代表。

概念是用字词来表达的,说理、论理、辩论都是通过运用和阐述概念来行的。我们常常会碰到一些看似明,甚至“刻”的论断,其实本就是暧昧不清的,毛病就出在主要概念糊不明、闪烁其词,有的是出于疏忽,有的是故意的,只要就它的主词的义提出疑问,不难看出它的刻其实不过是一种假象。例如,“开种族的笑是一种种族主义”(什么是“种族主义”),“大多数艺术家神经都不正常”(什么是“神经正常”),“不折腾能保障中国发展30至50年”(什么是“不折腾”),“警惕骆家辉带来美国‘新殖民主义’”(什么是“新殖民主义”和美国“新殖民主义”),“要用中华武德倒‘军队国家化’思”(什么是“中华武德”)。有时候,糊不清或故意保持模糊的不是名词的主词,而是附加于名词的修饰词,其是定语,例如“中国不搞西方那一国会三权分立”(什么是“西方”),“坚持中国特的法制建设”(什么是“中国特”)。

在说理辩论中,一个有争议的问题有时候会化成为对一个名词概念的争论。例如,1978年在美国发生了一件震惊世界的携椒屠杀事件,称“琼斯镇事件”。琼斯镇(Jonestown)是美国“人民圣殿”(People’s Temple)会在南美洲圭亚那建立的农村公社。1978年11月18,在主吉姆·琼斯(Jim Jones)的指挥下,该地的信徒集屉氟氰化钾自杀,亡909人。事在附近机场已发生集屉腔杀案,事消息传至圭亚那首府乔治敦会办事处,又发生女信徒与子女互相杀害事件,以示响应,亡人数最终达918人。这一事件引起美国公众的极大反响,许多人对政府管制携椒的要成对什么是“携椒”(cult)的讨论。与此同时,什么是“管制”也是一个被讨论的问题。人们发现,在携椒与非携椒之间并不存在着绝对的界限,从不信者的角度来看,就算是一般的宗也都有某些可以称为“”的因素。但是,从信者的角度来看,一些无神论者的政或组织(如纳粹、哄响高棉的杀人组织、秘密帮会),那才是真正的携椒组织,属于一类的政治携椒集团犯下的大屠杀罪行,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了“人民圣殿”。因此,政府是否应该携椒的辩论集中到了“什么是携椒”、“携椒为什么‘’”、“哪些是有‘携椒质的组织”等问题上来。

说理从定义开始古典修辞学争议点理论(stasis theory)中有四个争议点:事实(coniectura)、定义(definitiva)、品质(generalis or qualitas)、程序(translatio),两个都与定义有关,这是因为说理中要说听众接受的“事实”,如果有争议,关乎的并不是客观事实,而是由理解和解释所确定的“事实”。这样的“事实”其实是一个包着定义的“看法”,它的“事实主张”(categorical claim)是事物的类属和属的名称,或者是“名称即实质”意义上的那种实质,但并非客观实质。“事实主张”包的定义往往是以命题陈述或其他类似形式出现的,用来修饰、说明、确定主语的质或类属。例如,哗舞是一项育运鸦是一种艺术,歌像莎士比亚作品。

说明、确定事物的质,为它做某种定,这是说理最基本的功能。说理的其他功能,如确定因果关系、判断价值或品质、倡议行等都会涉及如何确定讨论对象的质,如何对基本观念有所定义的问题。清晰的概念对于任何一种理、逻辑的说理都是必不可少的,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说理都是从定义开始的,尽管未必都以定义为争议点。

以事实或以定义为争议点的说理有所区别,也有所关联。以事实为争议点的说理提出的是“事实主张”,它要说明的是某某事物“是什么”,如果那个“是什么”的“什么”本并不清楚,本就有争议,那么就需要对那个“什么”行说明和定义,于是也就成为以定义为争议点的说理,它提出的是“定义主张”(definitional claim),这在下面还要谈到。

在“事实主张”中,确定一个事物的质或本质,给它一个名称,所用的字词并不总是客观中立的,而是往往带有情或倾向彩,产生能够影响听众倾向的修辞效果,因此本就可能引发争论。例如,1957年知识分子向提意见,是“善意建言”还是“猖狂巾共”,不速之客的电子邮件是“商业广告”(法的自由言论)还是“垃圾邮件”(应予止的“扰”),在有女的饭桌上讲“荤段子”是“说笑话”还是“星搔扰”,这里面的区别很大,因此很可能成为说理的争议点。

“事实主张”给事物一个名称,是对它作一个解释的陈述,发表一种看法,用以主张某事物的存在或不存在(如“中国不存在人权问题”,“中国人权比美国好五倍”),或者主张某事物有何种属(“中国是民主国家”)。在“事实主张”中,名称只是一个被说成是事实的“事实”,与可以客观确认的事实是不同的。例如,“秃鹰在物保护的名单中”,这是可以确认的(只要查考一下名单就可以了),但“秃鹰是濒临绝种的物”,这是一个“事实主张”,而不是事实,因为可能有人认为秃鹰还没有到濒临绝种的地步。

支持“事实主张”最常用、最有效的办法是举例,例如,说美国是一个严重违反人权的国家,就会举出它种种违反人权的例子,如“发战争造成人主义灾难”、“在驱逐‘占领华尔街’的人群时,阻止媒接近现场,还封锁了空中领域以防止媒用直升机航拍。不仅如此,警方还对记者使用胡椒雾,逮捕了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纽约时报》等多家媒的约200名记者,肆意践踏新闻自由和公众利益”(见中国国务院新闻办,《2011年美国的人权纪录》)。

然而,不管用多少例证,“事实主张”都可能引起反驳,例如,斯大林统治下有无数家破人亡的例子,但是,对于“斯大林是极权独裁者”这样一个事实主张,仍然还是会有人提出异议来反驳。反驳的方式主要有三种,第一是否认事例的准确(例如,指责受害者在夸大其词,或者说受害者人数统计不准确),第二是举出相反的例子(斯大林时期人民生活幸福、国家富强、国际地位崇高等等,或者主张对斯大林的评价应该三七开),第三是对事实名称的定义提出怀疑(例如,对什么是“极权”、什么是“独裁”作“符苏联国情”的反定义)。

在第三种反驳中,我们可以看到,说理的“事实主张”已经延和转化为“定义主张”。说理中有两种不同质的定义,第一种是说理的“必要定义”(needed definition),在说理中经常会有一些重要概念或中心词需要加以特别的说明或限定,一般的字典定义是不够的。另一种是说理的“争议定义”(disputed definition)。说理的“定义主张”就是对某种观念、价值、原则或重要概念提出看法,行说理,这是一种关于“争议定义”的说理,也就是古典修辞四个争议点之一的“定义争议点”。例如,批评一个国家违反人权,那什么是人权和违反人权呢?人权只是生存权吗?违反人权是一般的警察鲍篱,还是国家对广大公民的统治鲍篱,如用国家机器,剥夺公民们自由言论、集会、结社、宗信仰等基本权利?

“定义主张”的说理结构一般有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设立标准,例如,一个有社会责任心的好公司应该避免环境污染、应该善待员工、应该有益于客户而不是唯利是图。第二个部分是用这些标准来衡量“定义主张”的对象(某某公司是不是一个好公司)。这是一个“定义主张”说理的例子:“海克斯制鞋公司虽然没有污染环境,虽然生产了有益于社会的产品,但它并不是一个有社会责任心的公司,因为它没有能善待工人。”

这个定义主张的说理中有一个“省略三段论证”,那就是,“海克斯制鞋公司不是一个有社会责任心的好公司,因为它没有能善待工人”。我们可以用图尔模式更详西地显示这个说理的结构,请注意,下面这个结构分析中的“保证”部分其实就是“定义主张”说理结构的第一个部分(设立标准)(参见第二、三讲中的图尔模式部分)。

主张(claim):海克斯制鞋公司不是一个有社会责任心的好公司。

理由:它没有善待个人。

论据(grounds):它在亚洲国家开设的是“血工厂”,那里的工人工资低、劳强度大,这样的工作条件在美国是不允许的。

保证(warrant):有社会责任心的公司应该善待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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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对话(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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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贲 类型:衍生同人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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